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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往事串起来的兰州

2020-06-12 00:00:00 智能朗读:

本版摄影:瞿学忠

摄影:瞿学忠

    一 初到兰州

    兰州,是一个长满兰草开满兰花的地方吗?

    1985年秋天,怀揣兰州大学录取通知书,我从中原大地搭乘西去的列车,奔向一个陌生的城市。

    哐当当、哐当当……铿锵之声周而复始。一天一夜,我不吃不喝不闭眼,就伏在小桌板上,看向窗外。天色,白了黑,黑了又白;风景,从平原变成山峦,从绿色变成土黄。穿越了一个个隧道,经停了一个个车站之后,我拖着僵硬的双腿,踏上了那个叫兰州的城市。

    已是次日的下午。斜背着军挎包,我站在兰州火车站广场举目四望。斜阳正浓,阳光的芒刺穿越干燥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疼。眼前,一条宽阔的马路笔直向北,路的尽头,隐约着一脉远山;转过身,看见候车大厅上面红色的“兰州”二字,然后,视线被一座馒头状的土黄大山阻隔;一条东西马路上,跑着通身红色的公共汽车。广场到处是拉脚的三轮车,还有面色黑黄、扛着袋子的农民工。三轮在行人中蛇形穿梭,行云流水,蹬车人甚至能将一侧的车轮抬起来,穿越看似无法通过的窄道。那车,已化为骑手身体的一部分。

    “戛,师傅!三轮的一个坐上!”伴着短而硬的方言,一个瘦小伙将三轮挡在我面前。他侧伏于车把,上下打量我。对面的他,绿军帽,宽裤脚,鞋很惹眼——黑色布面、鞋跟高而白。我摇摇头走开,惊讶于他的高跟鞋。之后我才知道,这种装束是当年兰州小伙时髦的标配,大街上,迎面走来几个年轻人,他们脚下玲珑的白色鞋跟,如竹笋拔节。

    夕阳余晖里,我在新闻系接待处报上姓名。一个身材高挑、披肩长发的漂亮师姐审视着我的录取通知书,抬眼看看“满面尘灰烟火色”的我,轻轻叹气:“呦,新闻系的这么不新啊!”

    我没接话,低头离开。刚刚还饥肠辘辘的我突然不饿了,尽管周边弥漫着蒜苗和牛肉的清香。来到宿舍,我爬上一个上铺,胡乱摊开被褥,倒头便睡。

    梦里,我没有见到兰草。

    二 牛肉面的记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陌生和不爽烟消云散,兰州正一点点融入我的心中。我开始喜欢她了。

    牛肉面的清香再次打动了我。一个周日的上午,我终于走进了街边的一爿小店。“宽的么细的?”带着回族白帽的小伙子问。我如堕五里雾,只好指指旁边一位的碗,“这样就行。”

    几分钟后,一碗浮动着红色辣椒油、隐约着碧绿蒜苗、香气氤氲的牛肉面摆在我面前。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抹抹额角细密的汗珠,咂咂唇齿间余留的香味,我留下三毛钱,走出小店。

    从此,我与牛肉面结下不解之缘。

    兰州人对牛肉面的爱深入骨髓,从黄发垂髫到青壮汉子,从都市白领到市井百姓,没有人不喜欢牛肉面。他们的一天从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开始,没有早晨这碗面垫底,他们这一天就少了精气神;没有这碗面伴随,兰州人的生活就缺了底蕴。他们从不叫拉面,只有外地人才这样说。似乎,那个“拉”字会阻隔开兰州人与牛肉面的亲密。

    1988年春天,我在《兰州晚报》实习。一次,我写一篇关于兰州牛肉面的稿子,采访了好几位拉面师傅,翻阅了不少资料。原来,兰州牛肉面有“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之说——汤清、萝卜白、辣油红、蒜苗绿、面条黄亮;还有大宽、薄宽、二柱子、三细、二细、韭叶、细面、毛细、荞麦棱等9种品相,宽若皮带,细如游丝,粗可直立,真正形色各异,款款有致。

    那年暑假,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的一位眼科专家来兰州访问,我陪着这位胖大婶来到位于盘旋路上的和平饭店,吃了大厨精心拉制的牛肉面。只见汤色清亮,面呈微黄,碧绿的蒜苗和朱红的辣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饭店用的不是市井大碗,而是口径若拳头般的小碗,那大婶吃完一碗又叫一碗,仍意犹未尽。我问她味道如何,她露出洁白的牙齿,兴奋地说了一个词:delicious!从此,我记住了这个长相挺拔的单词。

    前年春节假期,我和弟弟带着家人自郑州一路南下自驾游。大年初一清晨,我们在古城扬州幽静的瘦西湖畔徜徉。忽然,一丝久远而熟悉的香味越过眼前的拱桥,热情地拥抱了我。兰州牛肉面!

    戊戌年的第一个早晨,在离家千里的扬州城,我和家人沐着新年的金色阳光,围着在面馆门口的小桌旁,吃了一顿令人难忘的美味早餐。

    这么多年,走遍大江南北,眼见着百岁的兰州牛肉面越拉越长,地盘越来越大,甚至远涉重洋,在世界五大洲几十个国家和地区开花结果。但是不管走到哪儿,那独特的香气总带我瞬间回到兰州,回到那青春飞扬的年代。

    三 晚报师生情

    当年兰州晚报社坐落在张掖路靠近西关十字的地方。路北,两栋楼房的间隔处开着一个铁门,铁门上面是由鲁迅先生遗墨组成的“兰州晚报”四个红色大字。

    门庭含蓄,庭院深深。里面,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终于,在大三时的一个春日,我走进了这个有点神秘的地方。和我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位同学,我们的身份是《兰州晚报》实习生。

    院子不大,有几棵槐树,周边高楼的阴影让这里显得幽深。中间被一排房子隔着,西边有个不宽的通道,走过去是一座带着檐廊的二层小楼,楼梯在西侧墙边,铁架焊成,如飞机的舷梯。

    记得我和另一位同学被分到了社会部,就在后面小楼的二层。我大约是在院里耽搁了一会儿,大约八九点钟光景,等我登上“舷梯”走进社会部时,管同学已经有老师了。我的师傅在哪儿呢?我在檐廊间辗转。

    楼梯终于响了。伴着大声的说笑,上来两个中年人,一个直着走了过去,另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高个子中年人走进了社会部。有门!我赶忙迎上去,自报家门说是来实习的兰大学生,希望能跟着老师您学习,做您的实习弟子。老师透过厚厚的眼镜片打量我,我虔诚躬身。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老师伸出了手:好着呐!小陈。我姓银,叫银鑫——金银的银,三金的鑫。以后咱俩一块儿采访!

    一股暖流,一阵感动。从此,银先生和我正式结为师徒。

    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潮在大江南北涌动。作为中国的西北重镇,兰州的经济社会发展蓬勃繁茂,一派欣欣向荣。银老师当时跑市场口,对市场经济有很深的理解和体悟,他带着我深入小街陋巷,走进机关厂房,踏访地摊市场,上雁滩,下西固,穿行黄河两岸,几乎走遍了兰州城。每天,我跟着他,一人骑一辆28型自行车,在大街小巷中穿行,从街坊市井的百姓生活中感受市场经济的律动,我们的采访变成了一个个铅字上了《兰州晚报》,报道的一篇篇新闻资讯,走进了平民百姓家。

    让我感动的是,每一次发稿,老师都是把我的名字放到他的前面,让我感觉有足够强大的后盾在支撑、托举着我。记得有一次,师徒俩经过多天深入采访,写成了《菜园子、菜铺子和菜篮子》系列报道,通过对百姓日常生活的回顾、前瞻与透视,对市场经济的发展走向进行了深入思考,报道引起北京高校市场经济研究者和新闻传播人的深入关注并积极点评。

    那个时候,《兰州晚报》正值华年,在市民中拥有很强的影响力和很高的美誉度。晚报的老师们,每天骑一辆自行车来去匆匆,他们胸中有理想,心中有百姓,朴实无华,谦和蕴藉,正是那个时代新闻传播者的气质做派,他们也是那个媒体黄金时代的见证者、参与者和建设者。30多年过去,往事如昨,历历在目。我还记得老师们的名字:刘希龙、马国璠、马骏、王文、韩燕琪、李保亮、张东……

    到了晚报,我拥有了第一张记者证,天蓝色的塑料封皮,质感十足的钢印,还有那上面一张意气风发少年郎的照片。许多年来,我一直珍藏着这个记者证,它开启了我职业新闻记者生涯的序幕,让我时常回想起那个充满新闻理想的时代。

    四 永远的兰花

    黄河,是融化在我血脉里的母亲河。

    少年时晴朗的午后,我喜欢坐在姥姥家的堂屋门口,目光越过邻家的屋顶,看七八里外悬在天上的黄河,粼粼波光中,白帆片片日边来。多少次,我幻想自己跟随一片白帆,从西往东,顺流而下到大海。

    终于,我踏上了著名的兰州黄河铁桥——中山桥。站在这座清政府和德国人合作建造于1907年的“黄河第一桥”,脚下是滔滔东逝水,我的目光随一片落叶顺流而下,乡思缕缕。我在想,这片孤独的叶子会经过激流险滩一路东去吗?它什么时候到达我的家乡呢?

    摆弄着借来的“红梅”120照相机,三个同学依次坐在兰州中山桥南岸的桥墩上,抬头望远,意气风发,留下难忘的瞬间。当天下午,那胶卷送到了兰大对面的盘旋路照相馆。

    每天傍晚,我都会站在照相馆的阔大橱窗前,想象着柜台后面那一排方方的小纸袋,想象着其中一个纸袋里,有一个坐在兰州铁桥桥墩上的我。

    几天后,我拿到了半个香烟盒大小的照片。第一眼,我看到了高大的铁桥,黑色铁栏纵横交错,仰拍的视角让它十分巍峨,滔滔河水从桥下通过,在远处呈现一带亮光。接着,我看到了桥头的自己,尽管豆人寸马,依然须眉毕现,神清气爽。大喜!过马路走进邮电所,把一个渺小而又无比单薄的自己装进信封,小心投进橄榄绿邮筒。我知道,要不了几日,“我”就会翻山越岭,顺着黄河回到故乡,回到日夜牵挂着我的父母的怀抱。

    四年似在转瞬间。1989年6月,我又一次踏上兰州中山桥。毕业在即,前途漫漫,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归。伤感袭来时,看见远处河滩上,有汉子扛着羊皮筏子走向流水。那筏面方方正正,与十几个黑糊糊圆滚滚的吹胀羊皮捆扎一起,朴拙而简,别具一格。走过去招呼,递上香烟打着火,说要离开兰州了,想坐一下羊皮筏子。那红脸堂的筏子客爽快,歪歪嘴将半截香烟挪到嘴角,冲我一歪头:师傅上来!

    但见他推着筏子,在看得见青绿卵石的浅水里一阵跑,然后轻轻跳上了羊皮筏子。

    顺流而下,筏子越行越快,铁桥越来越远,岸边老树行人,纷纷后退。索性躺下来,面朝蓝天,闭上双眼,听着耳边哗啦啦的水声,恍惚间变成了少年时的那片白帆……

    一别二十多年,再回兰州时,已是“华发春催两鬓生”。去年秋天,我和妻送儿子赴兰州大学读研。

    走出站台,伫立兰州火车站广场举目环顾。眼前一切熟悉又陌生,阳光明媚,空气清润,绿树葳蕤,鲜花明丽。顺着宽阔的天水路放眼北望,车流滚滚如水,远山隐隐如黛;转过身,目光越过候车厅高大屋宇,竟与绿色的皋兰山撞了个满怀。它是当年那个光秃的大山吗?卅年一瞬,古城换新颜。那个骑三轮车的瘦弱少年在哪里呢?

    接下来的两天,我领着妻儿,循着记忆的小径走回过去,又沿着崭新的路标来到现实。那个傍晚,我们怀着感佩的心,沿着杨柳依依的滨河路,听着数十万年绵绵不绝的滚滚涛声,走过美丽的白塔,走过阔大的水车,走过雄健的中山桥,来到青春依旧的“黄河母亲”身旁。紧紧地偎依着她,让相机镜头定格这个难忘的瞬间。

    多想,再回到当年,还是那个坐在桥头意气风发的少年!

    转身的当儿,我看见了一大片美丽的兰花。

    □陈炜

来源: 兰州新闻网 兰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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